無錯小說網 > 赤心巡天 > 第三十一章 且持此鏡,受吾之命
  天獄世界的城池,與現世的城池,概念還不太一樣。

  妖族的大城格外高闊厚重,一城近于一國。

  整個妖族若算是一個整體,更像是一個城邦制的龐大帝國。太古皇城坐鎮中央,天下城邦皆臣之。

  從“部族”向“城邦”的轉變,也是百屬千類的妖族一個根本性的變化。

  人族雖說“十里不同音,百里不同俗”,各有各的語言和風俗,用不同的國家、宗門、各類組織,來劃分每個人的歸屬。但在人族這個身份上,每個人都有整體的認同。

  妖族百屬千類,可并不如此。

  哪怕是在妖族天庭統御萬界的輝煌時代,各族之間生死攻伐也只是常事。動輒滅族之戰,動輒血流成河。

  妖族是一個整體的概念,是對天生靈族的統稱。

  物初長者尙屈而未申是夭之范式,“夭夭”即少而壯盛之貌。妖族的引申義,是上天所誕之幼女。受天地所鐘,現世獨愛,故為萬界之主。

  但這高高在上的萬界主宰種族,內部千萬種屬,也有個優劣上下之分。

  有貓族肆意屠戮鼠族,也有絕代鼠妖“鉆天大祖”,險將貓族屠滅。

  諸如“龍漢大劫”,“風云大劫”,此類幾乎打破天地的大戰不知凡幾。妖族天庭都在各部族的戰火中被打破了好幾次。

  也就是后來整個妖族天庭都被掀翻,妖族全被趕出世外。“妖族”這個詞語,才有了更多相對于“人族”的意義存在。

  簡單來說,妖族開始團結,開始有了更多融合。

  這一點在天獄世界表現得尤其明顯,因為在這個世界成長的妖族,早已經習慣了人族的強大。知道在萬妖之門后,有那樣一個恐怖的對手存在。

  所謂“妖族南天門”,雄峙天息荒原,鎖住天然界關霜風谷,眺望十萬大山。

  當然現在霜風谷已經沒有了,只剩一個“霜風戰場”,又名“南天戰場”。

  在南天城東北方向,相距千余里,有大城遙相呼應,其名“積雷”。此城民風剽悍,歷史上出過赫赫有名的強者。當然現在勢衰,但也有極強的妖王坐鎮。

  積雷城北去一千三百里,有大城,名曰“摩云”,是真妖蛛弦所鎮。

  不過大妖小妖們更習慣將其視為天蛛娘娘的地盤。畢竟真妖蛛弦亦是天蛛娘娘的血裔,且事事都打著天蛛娘娘的旗號。

  柴阿四乃是摩云城一個普普通通的采藥小妖。

  靠著天生的嗅覺靈敏,經常出沒于一些妖跡罕至的地方,尋覓山材,采集靈藥,以期兌換修煉用的道元石和功法……尤其是后者。

  沒有道元石,也可以靠吐納積蓄道元,無非是慢一些、辛苦一些。那懸于高穹的金陽和血月,會供給永恒的能源。

  但功法決定了吐納的效率,決定了道元的強度,也深刻的影響著戰力高低。

  妖族生來道脈自通,個個超凡。固然是上蒼厚愛,但向上之路,卻是不那么容易。

  說起來妖族一體,但種屬何止百類?

  每一個妖屬,都有最適合本相的修行功法。

  無論何屬何類,最早的修行功法,只是生命吐納的本能。

  作為天生現世之主,萬界核心部族,妖族諸類是生下來就會修煉的。

  但是那種本能的吐納法,并不是最佳的修行法門。

  那只是超凡生命本能所遵從的最簡單的吐納軌跡,幾乎沒有利用到什么超凡妖軀的優勢。

  妖族歷史上天才輩出,從來不乏驚才絕艷的恐怖強者。如建立妖族天庭,統御諸天萬界的太古妖皇,如那些在輝煌時代閃耀天穹的強大身影……

  歷史上一代一代的先賢,創造了璀璨的妖族文明,也留下了無數強大的妖族功法。

  雖然因為終結遠古時代、敗退天獄的那一戰,有了巨大的斷層。

  但退入天獄的妖族強者仍有許多。一個強者本身即是一個豐富的傳承。

  在開辟此渾沌世界之后,經過幾個大時代的不斷發展,一代又一代的強者積極探索,廣大妖族的修行資糧,又再一次豐沛起來。

  別看犬族如今勢弱,體量遠不及其它強族,但歷史上也是出過大祖柴胤這樣的強者的——那種層次的強者出現,曾將犬族所修功法,推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。即使到了今天,大祖柴胤留下的《天狗吞日決》,也是最適合犬族修行的無上玄功。

  當然,那些拔山填海的強大功法,都與他柴阿四無關……

  他的天資太普通,太平庸。

  別說召入軍伍晉升妖兵,又或加入哪個強大部族,從此成為妖上之妖了。

  即使是在面對所有妖族的封神臺里,他也只能接那些最簡單最基礎的任務。

  封神臺是一視同仁,同族們可不是如此。

  前陣子天蛛娘娘家的小公主,為練絕世毒功,發布了一個抓捕毒蟲的任務。他也悄悄地接了下來,他也幻想著撞大運,撿到一個特別弱又特別毒的毒蟲,于萬妖之中獨占威風,得到小公主的青睞……實在不行,能被天蛛娘娘青睞也可以。

  年齡不是問題,愛能跨越世俗。

  總之不想努力,但又能一飛沖天!

  可現實卻是他接了任務也不敢去嘗試,更不敢讓其他小妖知道他也接了這樣的任務,那些揶揄嘲弄鄙夷,有時候是和著血的……他的藥簍背到身上,所有的家當都在腰包里,進了山仍只是奔著草藥去。

  毒蟲是不可能抓毒蟲的。稍微厲害一點的毒蟲,他碰到了就是個死,這點自知之明他還是有的。

  雖然他偶爾也會有不切實際的幻想,但是在具體而微的生活中,他仍是努力且踏實地過好每一天。

  接的那個采集毒蟲的任務,只是他的一縷癡想。

  他帶在身邊,但并不真的指望它實現。

  他相信自己努力采藥,努力積累,一步步往前走,總有一天也能走到很優秀的層次的——入伍成為一名光榮的妖兵,端個鐵飯碗,每月按時吃餉,并不是奢望而已!

  摩云城小公主的吸引力自是不必多說,進山的賞金小隊是絡繹不絕。趕集都沒這么熱鬧。

  柴阿四孤身一妖,倒也不覺得孤獨。

  進山的妖族多了,那些深山老林里的危險,也就少了。這對實力不濟的他來說,自然是好事。

  旁的妖怪都沖著稀有的毒蟲去,也沒誰跟他搶些不值錢的草藥。

  在那些妖怪狂風過境后,他只需從容不迫地去撿藥即可,根本不操心有什么惡獸。

  他的藥簍里,草藥現在已經堆了大半簍,收獲頗豐。

  天就快黑了,再尋摸一陣,他就準備離開。他畢竟不具備在十萬大山里獨自過夜的勇氣,而山腳下是有賞金獵手聚集的營地的。

  雖然他這樣的采藥小妖并不被認可,湊過去也難免被冷嘲熱諷幾句,但罵幾句又不少塊肉,哪怕推搡幾下呢也不痛不癢。他真個在營地里找個地方睡下來,也沒誰會趕他。

  “臉皮厚很重要!在那些個死亡的寒冬里,妖族都是要靠厚皮取暖的!”

  這是爺爺還活著的時候,反復教給他的話。

  爺爺后來死了,因為狗脾氣犯了,不肯給一輛馬車讓路,被當場撞死在大街上。

  享年不知道多少歲。

  嗚呼!

  只有草席一卷,山里隨便挖了個坑,埋進去了事。

  他柴阿四也是讀過書的。

  所謂前車之鑒,后車之師。

  意思是前面的妖怪被車子撞死了,后面的妖怪就要記得躲遠點。

  他記性好,臉皮厚,生活教會他的,他都銘刻在心。

  不過今天情況有些不對。

  這片區域是有很多賞金小隊的活動的,他尤其記得,摩云城有名的豪門大少、修行天才犬熙載,為搏小公主歡心,也帶隊在這附近尋覓毒蟲。

  為什么印象這么深刻呢?因為作為“閑雜妖等”,他被不耐煩地驅趕過。

  但是現在這里安靜得過分。連風都是沉默的,不與黃葉應和。

  妖都去哪里了?

  嘎吱!

  腳下不小心踩斷了一根枯枝,柴阿四悚然一驚。

  緊張兮兮地左看右看,反復確定沒有什么危險后,才松了一口氣。

  深山老林多險惡,十萬大山尤甚之。

  他每次進山采藥都是謹小慎微,生怕鬧出什么動靜,且都是在外圍撿些邊邊角角。這一次也是因為進山的隊伍很多,他才敢深入一些。

  現在這個地方這么安靜,著實讓他有些心驚膽戰。

  不能等到天黑了,再找半個時辰就回去……

  他心里如是決定著,警惕地左右看了看,才繼續往前走。

  但又猛地頓足!

  因為他赫然看到,在前面不遠的地方,躺著兩個妖族的尸體。

  瞧那穿戴都煞是不凡,一看就是大家族出身。

  柴阿四抬腳就想轉身逃跑,但忽然心中騰起一念,又定在了那里。

  古話說得好,殺妖放火金腰帶,為什么呢?

  因為殺妖之后,是越貨!

  這兩個死掉的妖族,少說也有個妖兵層次的實力。且不說他們是為什么而死,十萬大山里危險重重,怎么死都有可能……但他們的尸體如此完好,會不會有點什么好東西在身上?

  老林愈靜,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。

 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!

  柴阿四咽了咽口水,再次前后左右觀察了一圈,而后小心翼翼地靠近這兩具尸體。

  認真嗅了嗅,沒有嗅到什么毒味。通過初步觀察,兩具尸體的傷口都在眉心,死得很突然、很干脆,沒什么痛苦。拿一根樹枝戳了戳,從衣物的特殊印記來看,果然是犬熙載帶進山里來的下屬。

  犬熙載呢?

  那種大少爺,肯定早就走了吧。死個把護衛算什么事?

  柴阿四沒有多想,也談不上對這個世道有什么抨擊。戴上一雙采藥用的皮手套,在不破壞尸體痕跡的情況下,小心翼翼地翻檢。

  兩個死者都沒有儲物裝備,所以帶的東西也不多。

  有著獨特印記的武器和衣物自是不能要的。

  不值錢的雜物更不要。

  收獲還是有。

  計道元石兩顆半,五銖皇錢二十四枚。

  止血散一包,解毒散兩包。

  以及……

  一支小銅鏡?

  柴阿四慎重地打量著手里這支瞧來很普通的梳妝鏡,想不通大家族的護衛出門帶這個是為什么。

  給哪個小娘子準備的禮物?

  送這個也太丟臉了吧?

  他前些年遇著心儀的女妖,還知道攢錢送個水粉呢,雖然只收獲了一句謝謝你……

  這廝都是個妖兵了,忒摳!

  看了看鏡子里相貌平庸的自己,柴阿四就準備把這支鏡子放回去。但心念一動,又試探性地送了一點道元進去。

  “年輕的妖族啊!”

  有個聲音這樣響在心中。

  柴阿四大驚失色,手上下意識的一松,鏡子直往地上跌落。

  好在他反應迅速,又一把將其抄起。

  好險!

  他抹了一把汗。

  差點把一件寶貝摔了。

  他剛剛反應過來,這聲音可是道語,聽即知意。

  而這鏡子竟能夠對道元產生反應,這是妥妥的法器。

  這還不是撞上了大運?

  鏡中聲音是器靈?或是什么古老神靈?

  這一刻種種神話傳說在腦海里轉過,無數話本里的奇遇浮現在心中。

  柴阿四看了一眼頭頂上方,稀疏的天光從葉隙落下,灑在他的臉上,仿佛命運的輝芒!

  我生來窮苦,沒有背景,我努力修行,我父母雙亡,我爺爺死得慘,我被其他妖怪瞧不起,我撿到了一面神秘的鏡子,鏡子里有個神秘的聲音……

  我不是主角,誰是?!

  柴阿四讓自己冷靜了一下,試探性地再次送入一點道元,只覺道元似泥牛入海,本身并不給他帶來反饋。好寶貝!

  他雖是沒有擁有過法器,但好歹聽說過。從這個對道元的需求量來說,豈是一般法器能做到?

  他再次輸入了一點道元,打算如果再沒反應,就回家再說。

  但鏡子里的聲音又響起來——

  “年輕的妖族啊,相見即是有緣。”

  這聲音滄桑、溫和、親切,有一種令聽者心安的力量。讓柴阿四好像回到了自己家,躺在自己的那張破床上,很舒服,很有安全感。

  “你是不是丟了什么東西?”這個聲音問。

  柴阿四這才回過神來,認認真真地在身上摸了一遍,又在背簍里探了探,訝道:“我的藥鋤不見了!”

  鏡子里的滄桑聲音道:“這里有三把小藥鋤。”

  “一把沉木為柄,碧玉為鋒。”

  “一把蒼木為柄,玄鋼為鋒。”

  “一把普通杉木為柄,普通鑄鐵為鋒。”

  隨著聲音的落下,三把形態各異的小藥鋤,浮現在空中。介于虛實之間,似夢似幻。

  那鏡中的聲音問:“哪一把是你掉落的呢?”

  柴阿四想了想認真地道:“都是我的。”

  不知是否錯覺,他感覺鏡中的聲音好像有些噎住。沉默了一下,才又響起:“有志不在年高,良妖能見遠途。你的野心值得稱贊!”

  柴阿四開心地咧嘴笑了。

  鏡中的聲音這會又變得神秘而悠遠,繼續說道:“沉木碧玉鋤代表你的道途,蒼木玄鋼鋤代表你的神途,杉木鑄鐵鋤代表你的本途。你的心性是上上之品,不用懷疑,你就是天選之妖。現在吾已決定,要將這道途、神途、本途,全部恩賜予你。”

  柴阿四又驚又喜。

  雖然他沒太聽懂什么是道途、神途、本途,但收東西拿好處他還是知道笑的。

  但那鏡中聲音又道:“但現在吾神軀不存,圣魂有缺,只能先還你本途。”

  那空中幻化的沉木碧玉鋤、蒼木玄鋼鋤全都消失了,只有杉木鑄鐵鋤落了下來,落在呆呆愣愣的柴阿四手中。

  他看了看鏡子,只看得到鏡子里反照的、拎著那根破藥鋤的自己,愣道:“我怎么覺得你在騙我?”

  “大膽!”鏡子里的聲音驀地沉了下來。

  恐怖的威壓驟然降臨深山。

  柴阿四只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本能的恐懼,讓他口不能言,身不能動,僵硬待死!這一刻他幾乎要跪下來,要痛哭流涕,要深刻懺悔。

  好在那股威壓驟然又消失了。

  鏡中的聲音更顯滄桑,嘆息道:“吾本上古遲云山神,因被奸邪所害,妖身崩解,僅以魂免,不得不橫跨命運長河,元神穿越混沌,寄身此殘鏡之中。”

  “爾今逢吾于此,是天機恰有一線,你我得此定緣。”

  “且持此鏡,受吾之命。得吾之道,自享無上。”

  “有朝一日吾恢復偉軀,重回至高神座,必將敕你為神,允你為妖上之妖,尊中之尊!”

  這什么道途本途神軀圣魂橫跨命運長河……聽得柴阿四是暈頭轉向,只覺厲害無比。

  上古遲云山神是什么位階的神?少說也得是陽神層次,才能跨命運長河吧?不對,若真是能從上古活到現在,應該已是尊神……

  但他仍然有些猶疑。

  這威壓是有了氣勢是有了,好處卻全是畫餅。沒聽說過靠畫餅能填飽肚子的。

  拿著這鏡子,是福是劫?

  鏡中之神靈好像窺見了他的想法,又傳出聲音道:“相逢即有緣,本尊從不虧妖。吾看你根骨不俗,性靈自在,先傳你一套天絕地陷秘劍術,叫你入門!好教小妖知我神通!”

  這一刻繁雜信息如洪流,頃刻灌入腦海。有如天洪開閘,根本不及阻攔,更無從抗拒。

  只是一個眨眼的工夫,一套神乎其神的劍術,他已是記得!

  心念一動,劍術的每個細節都清晰浮現。

  柴阿四呆在原地,一時不語。

  那鏡中聲音道:“小妖不必驚訝,萬丈高峰拔地起,他日必凌云!既入本尊座下,這也只是開始。你的好日子在后頭呢!”

  柴阿四回過神來,說道:“我是練刀的。”

  他一定不知道,鏡中的存在,是以怎樣的意志力,才忍住了跳出來斬他的沖動。

  他只聽得鏡中的聲音親切而溫和——

  “劍乃君子之器,以后改練劍。”

  “好嘞!”柴阿四答應得非常干脆。

  反正他練刀也就是順便砍個柴,掙點雜錢,本身只會劈砍兩招。

  這個什么“天絕地陷秘劍術”,一聽就無敵!

  鏡中聲音這時候又強調道:“入吾座下,妖生從此不同。但吾之仇家是一個非常恐怖的存在,遠非你能應付。吾現在的狀態,也須退避三舍。所以在吾恢復無上神力之前,你要保持低調,免受災殃。”

  柴阿四自信滿滿:“這個您放心,那我可太低調了。都沒幾個妖會正眼看我!”

  “……很好。記住,‘風雨不動,寶性自得’。你以前如何,現在還是如何,做你自己的事情,過你自己的生活。等到時機成熟,自然應得盡得。

  吾要依靠沉睡來恢復神力,藏好這面鏡子,等吾下次蘇醒,再來知會。”

  那鏡中的聲音,飄飄渺渺,就此散去了。

  但是在柴阿四的心里,卻余音環繞,卷起了駭浪狂風!

  他雖然練的是刀,雖然沒什么見識,但這一套天絕地陷秘劍術,真個精妙絕倫!他這一輩子,哪有機會接觸這等劍術?

  古來絕頂強者,必有非凡際遇。

  毫無疑問,今日他的機緣來了!

  深山老林摸死尸寶鏡一照萬世明!

  將這面古神鏡藏進懷里,柴阿四左看右看觀察許久,小心翼翼地處理了痕跡,這才慢慢退出這片區域,獨自往山下走。

  背后的藥簍雖還未滿,可他的腳步卻堅定了許多,已經看到了堅實的未來!

  他沒有身后眼,自然就不能發現。在他走后,便有一道赤火倏然躍起,在林中靜悄悄卷過,頃刻燒掉了那兩具妖尸,也燒掉了所有他未能處理干凈的痕跡。

  萬事了其三昧,盡而解之。

  此處山林愈靜,無妖行止。

  ……

  循著舊路,柴阿四慢吞吞地下了山,一路上也遇到了幾個認識的采藥小妖,彼此聊了幾句,關心了一下收獲,便就錯身。

  走出大山,金陽還有最后一點余暉。

  他往山腳自發形成的營地走去,但在某個時刻,驀然駐足!

  不止是他,山腳下許許多多的小妖,都驚駭抬頭,看向高穹——

  有一個氣息恐怖的強大身影,仿佛席卷了一片巨大的夜幕,撞破茫茫風雪,從天息荒原深處疾沖而來,徑往這邊沖來,徑向十萬大山!

  恰好似,一片烏云入山中!

  柴阿四莫名有些緊張地低下了頭,低頭往營地里走。

  在零零散散的下山小妖的身影里,他的身形并不顯眼。

  在他的身后,那燦爛的余暉漸而消逝了。

  這一天的妖界金陽,至此落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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