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錯小說網 > 家父漢高祖 > 第609章 連張不疑都像個賢臣
  “開門!!”

  “開門!!!”

  有官吏站在門外,窮兇極惡的叫道。

  隨著官吏的敲打,那大門上的積雪都在不斷的掉落,落在官吏的身上,官吏極為不滿,拍打著自己身上的雪花,臉色通紅,再次拍打著面前的門,“快開門!!”

  隨著官吏的吼叫聲,大門緩緩被打開。

  一個身形消瘦的農夫走了出來,盡管是在寒冬,此人卻穿著極為單薄的衣裳,嘴唇被懂得青紫,渾身都在哆嗦著,官吏看到他的模樣,直接推著他就進了院里,隨即對身后的人說道:“就是這里,有六人,送兩套!”

  有幾個士卒拿著東西走進來,直接遞給了那農夫。

  官吏又拿出了書冊,“你聽清楚了,陛下仁慈,大賜天下,這是特意贈送給你的冬衣...一共兩套,衣褲,帽,鞋履,你都看清楚了...在這里寫你的名字!”

  “我不認字....”

  “那就畫一個圓!”

  那人哆嗦著畫下了圓,隨即又按下了手印,官吏有些粗暴的奪過了他手里的書冊,“很快就會有人來詢問,到時候你就說自己領取的衣裳,然后給他們看!!”

  “我知道了...”

  “走!!”

  那官吏領著人就要離開,農人這才反應過來,抱著懷里那厚厚的冬衣,他急忙沖到了那官吏的面前,“請君留步,在我家里吃些東西再走吧...我們剛做好了飯...”

  “不必!記住,我可沒在你家里吃飯啊!”

  那官吏說著,也不理會此人,直接走向了下一個門口。

  這農人抱著那厚厚的衣裳,傻笑著走進了內屋。

  內屋門一開,狂風頓時涌進了屋內,正抱著兩個孩子的妻頓時哆嗦了起來,農人急忙關上了門。

  “有徭役嗎?”

  “不,沒有...這是圣天子派人送給我們的...冬衣,整整兩套呢...冬衣!!!”

  男人的臉色有些泛紅,也不知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凍傷,他小心翼翼的將這兩套衣裳放在了妻的面前,兩個孩子好奇的伸手去拿,卻被男人所制止,男人和女人摸索著那冬衣,神色都有些不可置信。

  “來,我給你穿上...”

  男人手忙腳亂的給妻換上了冬衣,妻笑得滿臉燦爛,兩個孩子叫道:“我也想要!!”

  男人就將衣掛在了兩個孩子的身上,兩個孩子蜷縮在衣服里,在床榻上嬉鬧打滾。

  男人與女人對視了一眼,輕笑了起來。

  實際上,張蒼為這一年的冬季準備的很早,早在春天的時候就開始準備了,他將大量從身毒運來的棉變成了冬衣,都存了起來。因此,他有好幾個專門制作冬衣的工廠,一直從春天忙碌到了現在,在呂祿送來棉后,廟堂也有能力可以迅速進行紡織....各地的常平倉里,除了糧食,其實還藏了不少的冬衣,都是張蒼過去完工后送到各地去的,這些都是第一手的準備。

  在降雪之后,各地就迅速開始了救濟。

  晁錯那里,還在源源不斷的進行紡織,輸送,各地的御史都行動了起來,開始監督官吏的執行,他們監督的非常嚴格,而晁錯的名聲卻確實很不好,也很少有官吏敢在嚴打的情況下去搞貪墨....過去貪墨可能是免爵,現在貪墨一定是棄市,而且可能是帶著整個縣城乃至郡的人一同棄市,官吏之間監督的都很緊,就怕吃了連坐。

  相同的一幕,出現在了很多地區,首先是當地官吏的評定,從里一級開始計算,計算出自己轄區內有多少百姓可能無法靠自己來度過這次寒冬,然后經過層層上報,最后由縣令負責各地的分發工作,眾人的目標很簡單,爭取在今年內讓自己轄區內沒有人員被凍殺,上有所好,官吏們自然是要全力配合的,誰人不知,當今陛下最是好這一口,只要能證明如今是千古難逢的盛世,陛下那里可不缺賞賜。

  盡管官吏的態度可能不是那么的好,盡管這冬衣可能做不到一人一份,盡管可能依舊存在著貪墨虛報,可確實有很多人都因為廟堂的仁政而得到了過冬的保障。

  在燕國等氣候極為嚴酷的地區,冬衣更是一車一車的從道路上經過,有很多一生都不曾見過雪景的人,終于有了一件在冬季允許他外出的衣裳。

  炊煙緩緩上升,百姓們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,有孩子披著明顯不合身的冬衣,在雪地里跑來跑去。

  諸多奏章也如雪花般飛向了廟堂。

  群臣都很激動,陛下距離他所說的盛世又近了一步,可群臣還是覺得有些遺憾...為什么這么好的事情,能落在晁錯這樣的狗賊身上呢??

  他們真的想不明白,張相為什么要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給晁錯去操辦。

  晁錯負責這件事后,盡管群臣很不愿意承認,可確實在他的平生里增加了濃墨重彩的一筆。

  他們不知道史官如何記載...但是大多都能想到,晁錯會作為一個賢明愛民的形象出現在史書上,他的功勞將變得不可否認。

  每每想起操辦這件事的人不是自己,群臣心里就是說不出的酸苦,若是張相親自操辦,他們也都認了,可為什么偏偏就是晁錯呢?

  晁錯在這幾天,恍若得勝歸來的公雞,無論在哪里,都是高高的仰著頭,一副盛氣凌人的模樣。

  他的心情是相當不錯,甚至好幾天都沒有對付大臣們了,他將自己的精力全部放在了地方上,他揪出了三個私自克扣冬衣的縣令,其中兩位喜提三族消消樂,因為他們克扣了足足兩千多件冬衣,徹底激怒了晁錯,晁錯直接上奏誅其宗族....可這個提議卻遭受到了群臣的激烈反對,只因為其中一位縣令姓呂....他們覺得晁錯也太大膽了,甚至有人將這件事告知了太后。

  太后得知這件事,對晁錯勃然大怒,非常的生氣。

  誅他的宗族??這怎么夠!

  太后一聲令下,直接誅三族。

  其余那位因為貪墨數量較少,被判決棄市,據說當他得知自己不是誅族的時候,激動的朝著長安的方向是再三叩拜。

  晁錯執法,最是看重連坐,他不但處置縣令,連帶著郡級都一并處置,直接彈劾他們管教不嚴。

  群臣都忍不住感慨,這廝生錯了年代,若是早生百年,可能就是始皇帝麾下的得力國相了。

  群臣對打倒晁錯的事情又少了些信心。

  現在這廝名望正盛,這該如何去對付呢??

  厚德殿內,劉長伸出手,用手靠近了面前的火爐,張蒼就坐在他的面前,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。

  劉長烤著手,忍不住開口問道:“我實在是不明白,您為什么要去幫晁錯呢?您可是一直都提議我警惕晁錯的。”

  “我何曾去幫他啊?”

  “讓了這么大的功勞...這還不叫幫??”

  “不是讓...只是他最適合而已。”

  張蒼笑呵呵的說著,似乎對劉長所說的巨大功勞沒有半點的留戀。

  劉長沉默了片刻,“老師...這可是濟世之功啊...你看這幾天司馬喜寫的手都開始抽風了...若是您能記上這么一筆...將來后人肯定會祭祀您...”

  “長啊...這些都不是我所想要的。”

  張蒼搖了搖頭,他有些懷念的說道:“無論是建功立業,還是青史留名,都非我愿....我想要的很簡單,每天能曬一曬太陽,身邊美人如云...三頓能吃上肉,五天能喝一次美酒,開開心心的活到九十歲...這就足夠了。”

  劉長咧嘴笑了起來,“我知道您當初就是這么回答祖師的。”

  “以前是...現在依舊是...我當初到秦國啊,就是想要混個一官半職,讀點書...結果就被人給抓了,本來想跑到家里享樂,又被高皇帝給抓了....”

  “那您何必如此用心呢?”

  “為了你。”

  劉長一愣,隨即笑著說道:“老師您要是再這么說...我可該抱著你哭了。”

  “我就是想讓你不要再來煩我...因此格外賣力。”

  張蒼繼續說著,劉長嘀咕了幾句。

  “晁錯這個人啊...是個能臣,卻當不了能相...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嗎?”

  “是因為他太激進了!”

  “不...激進并非是壞事...若是你早生二十年,就會知道,蕭相其實比他還要激進的多...晁錯再激進,他敢冒著殺頭的危險將你的上林苑分給百姓去耕作嗎?”

  劉長一愣,“大概是不敢的。”

  “晁錯敢上奏用秦國的政策來治理大漢嗎?”

  “不敢...”

  “晁錯敢推薦一個二十歲的默默無名少年人來做全軍統帥嗎?”

  “不敢...”

  “這就對了...你看到的蕭相,那是功成名就后的蕭相...那時他已經老了,沒有當初的鋒芒...可我所看過的蕭相,那可是比晁錯還激進,讓群臣又驚又懼,又發自內心的敬佩的名相...”

  劉長皺著眉頭,“那晁錯當不了名相,是因為他還不夠激進嗎?”

  “不...他的問題,主要就是缺乏了同理心...他完全不在乎百姓,這跟蕭相幾乎是相反的...蕭相處處都在意百姓,始終以百姓為先,甚至愿意為了百姓而冒犯高皇帝....也可以為了百姓而上奏殺掉自己為數不多的知己...可晁錯呢?他從來就不在乎百姓,他所在意的,只是他自己而已,他想要實現自己的志向,想要功成名就...想要證明自己不弱于人...這從本質上,就差了蕭相太多。”

  “我這次將這件事交給他來做...也是希望,能讓他有所改變...哪怕是一點點的變化。”

  張蒼感慨道:“能為百姓做點事,然后得到百姓的感激...這種滋味,可比功成名就還要令人舒適,再高的爵位,也比不上百姓們真心的愛戴。”

  劉長若有所思的看著張蒼,“老師...那你治理天下的本質也是跟蕭相一樣嗎?”

  “我比他差遠了...我若是有機會,一定會為百姓做點實事...可莪不像他那樣強求。”

  .......

  “晁錯!!你想要干什么?!”

  朝議中,張不疑憤怒的咆哮道。

  群臣怎么也沒有想到,有一天,他們居然會站在張不疑這邊,并且覺得張不疑為人還不錯...這真的是世事難料啊。

  當晁錯以一己之力拉低了整個廟堂群臣的下限后,張不疑看起來都有點像賢臣了。

  這是晁錯再一次召開朝議,在這次朝議里,他又公布了兩個彈劾結果...有三位官吏因為沒有及時將棉運到紡織廠而被問罪。

  這三個官吏,都是張不疑麾下的屬官。

  這些時日里,面對晁錯的咄咄逼人,張不疑選擇了忍讓,陛下要重用他,自己無論如何都是不能跟他作對的。

  可這三公之內,晁錯唯獨就是抓住張不疑不放...他不敢招惹其余兩位,張不疑每次辦完事回來,自己的屬官就要少幾個...張不疑這次是徹底忍不住了。

  你特么的怎么連自己人都抓啊?!

  張不疑并不懼怕晁錯,大家都是三公,你平日里欺辱那些九卿也就算了,憑什么敢抓到我頭上來??

  面對憤怒的張不疑,晁錯只是平靜的說道:“張公...您的屬官太過閑散...怠慢政務,我看,要不都換人吧,我這里有一封名單...”

  張不疑只覺得怒氣沖天,“你算個什么東西,敢插手我屬官的事情?!”

  “你平日里作威作福,我看在你頗有功勞的份上沒有與你計較...你是絲毫不將我放在眼里是吧?!”

  “您的麾下怠慢政務,我只是按著律法來操辦而已。”

  “你按著律法辦事,也要講點道理!如今各地大雪,道路堵塞,耽誤了幾天的時日,這難道不正常嗎?你要他們飛過去不成??你要學二世搞失期者斬嗎?!”

  “律法就是律法...”

  “我今日非要打死你個蠢物!!”

  張不疑卷起了衣袖就要上前,朝中大臣們連忙上前攔住他,晁錯卻不怕,大聲說道:“在朝議時動手也是重罪!!”

  “張相!不要跟這奸賊計較!”

  “是啊,不要氣壞了身子,這廝囂張不了幾天了!”

  當大臣們對張不疑說起這句話的時候,他們都覺得有些別扭。

  而張不疑聽著則更加別扭。

  張不疑怒氣沖沖的松了手,罵道:“也就是汾陰侯逝世的早...否則早就一個拐杖教他做人了!”

  群臣以為然,都點著頭。

  朝議不歡而散,群臣這次卻不再擔心了,都圍繞在張不疑的身邊,等了這么久,終于等到有三公愿意參合晁錯的事情,雖然這個三公是張不疑,可他們依舊很開心,這是張不疑第一次像一個真正的國相,身邊圍繞了這么多的大臣,各個都是笑臉相對,這是張不疑從未享受過的待遇。

  “張相...晁錯這廝實在是太過分了...因雪堵了路,他就要責罰!”

  “無恥小人...實在可恨...我們都愿意跟隨您擊敗他!”

  張不疑初次經歷這樣的事情,也是有些茫然,“想要擊敗他很簡單...可陛下在重用他...為之奈何啊。”

  “張相...這很簡單啊...陛下被他所蒙蔽,誤以為此人可以鎮壓奸賊...卻不知道他才是真正的奸賊...若是我們能讓季御史重新回到御史大夫的位置上...季御史是真才實干...他才是最合適的人選啊...”

  “季布...可他不在長安啊。”

  “啊??他也被流放了??”

  “這倒沒有...只是他很早就離開了長安,連我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....怕是只有陛下才知道啊。”

  .......

  此刻,在鄭縣的一處民居外,有一老一少兩人輕輕敲起了門。

  主人出來查看,看到陌生人,頓時警覺。

  老人急忙拿出了自己的驗傳,笑著說道:“我是過路的客人,想要在您這里借住一晚。”

  那人查看了老人遞來的驗,仔細比對,隨即笑著將東西還給了對方,一改方才的態度,將兩人迎接了進來,又吩咐妻做飯菜來款待客人。

  老人急忙拜謝,兩人就坐下來敘話。

  “我年少的時候是游俠,走遍各地...如今年紀大了,孩子也長大了,就想要找一個地方安心居住...敢問老丈,這里是否適合居住呢?”

  老人的口音聽著有些復雜,像是參雜了很多地區的。

  主人搖了搖頭,苦澀的說道:“您最好還是不要住在這里。”

  “啊...我在路上,多次聽到這里的情況,說這里夜不閉戶,路不拾遺,很是適合居住....”

  “唉...他們是那么說的,我們這里的縣令啊,那是為了政績什么都不顧的....人家徭役十七天,只有我們是二十六天...什么事都比人家多干,還沒有補貼...您倒不如去隔壁...這里的人都在往外地跑...”

  老人有些生氣的說道:“徭役的時間都是有嚴格的規定的...他就不怕被問罪嗎?”

  主人看著他表露出的游俠脾氣,笑著說道:“官官相護...我們這樣的人哪里對付的了呢?每次御史前來,縣衙的人也在他們身邊...誰還敢說實話啊?問什么都是很好...”

  老人不悅,“我若是年輕二十歲,定然要砍了他的腦袋!”

  “哈哈哈,您都去過哪些地方啊?”

  兩人聊到了深夜,吃過了飯菜,老人和他的孩子就去別屋休息了。

  季詢有些無奈的開始整理床榻,“阿父啊...我替您去就是了...您都這把年紀了...如何還能走得動啊...您現在都不是御史了...”

  那位老人,便是季布。

  季布搖著頭,嚴肅的說道:“這跟我是什么身份無關...我曾答應陛下,要肅清吏治,治理大漢...我不能食言...將這里的情況上書給廟堂...明日我們繼續出發。”

  “我們要走到什么時候啊?”

  “走到吏治清明,內外無賊的時候。”

網頁版章節內容慢,請下載好閱小說app閱讀最新內容

請退出轉碼頁面,請下載好閱小說app 閱讀最新章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