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錯小說網 > 說謊 > 第64章 活該
    許哲抱著丟丟往前走,路過趙惜月身邊時招呼了她一聲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“去哪兒?”

    “反正不在這兒。”

    趙惜月覺得有道理,在別人的地盤談私事兒不太妙。萬一還要親熱兩下呢。

    結果剛走出沒幾步,迎面就碰上冤家。孫月瑩一身曼妙的打扮款款而來,臉上掛著迷人的笑。只是在見到他們的一剎那,瞬間僵在那里。

    趙惜月只當沒看見,把這爛攤子扔給許哲。許哲上前幾步和她輕聲說幾句,對方就讓開一條道來,目送他們離開。

    趙惜月忍不住回頭看她一眼,發現她也正在看自己。兩個女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,顯然內涵深刻。

    她跟著許哲又走出一段,突然聽伏在對方肩膀上的丟丟輕輕叫了聲:“爸爸。”

    她以為他在叫許哲,但一回頭卻看到謝志正朝他們走來。趙惜月一下子緊張起來。

    好在謝志并不知道丟丟的身世,只是見到許哲抱著個孩子有些好奇,等走近一看見到趙惜月,那臉上的表情真可以用“精彩”二字來形容。

    只怕這會兒齊娜出現,他都沒這么驚嚇。

    打招呼的時候,他的聲音有些抖:“好久……不見了。你幾時回來的?”

    “有幾天了,一直沒聯系你,不好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沒什么,你們兩個聯系上了就可以。”

    這話一出彼此都有些尷尬,加上丟丟一直在那兒“爸爸”“爸爸”叫個沒完,兩只眼睛還直盯著謝志瞧,趙惜月怕兩個男人瞧出端倪,隨便敷衍了兩句就提出告辭。

    謝志很識相沒再糾纏,只遠遠看著他們三人離開。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被那個孩子吸引住了。

    這孩子叫他想起一個人來。三年沒見了,不知為什么,見到那個孩子,竟突然有些想她。

    他想一定是見到了趙惜月的關系。她和齊娜關系那么好,兩人當初能好上也是因為有她的關系。所以一看到趙惜月,他一下子就想起了那個飛揚跋扈個性張揚的女人。

    那天在酒吧分開后,他們再沒見過面。齊娜挑他不在的時候去他家把自己的東西全部打包帶走,至于他給她的那輛車,她在酒吧把鑰匙扔給自己后,就真的再沒碰過。

    謝志把車開回家后起先想開來著,后來覺得實在礙眼,一氣之下就給賣了。

    現在過去三年,心里的憤恨早已平息,他突然又有點后悔賣了車。

    許哲都有孩子了,他年長他好幾歲,卻還是單身漢一個。如果當年沒有分開……

    一切都只是如果而已。

    趙惜月跟許哲離開后在附近找了家餐廳吃飯,吃飯的時候許哲不停問關于孩子的一切,趙惜月卻總是極力避免。

    她對孩子知之不多,說多了容易漏餡。

    現在人上鉤了,接下來該怎么辦卻是沒了主意。本以為許哲一見她就會質問當年的事情,可他竟什么也沒問,好像她從來沒離開過一樣。

    吃過飯后,他直截了當開始討論孩子的歸屬問題:“你怎么考慮,是你接著養,還是想交給我?”

    趙惜月沒想到他會說這個,計劃中的舊情復燃溫情脈脈絲毫不見,有的只是公式化冷冰冰的談話。

    這一點兒也不像她認識的許哲。

    趙惜月心里難過,面上裝得云淡風輕:“還是我領著吧,你不大方便。”

    “沒什么不方便的。”

    “孫月瑩看到會有想法。”

    “是你自己心里有想法吧,別以己度人。”

    趙惜月語塞。從前就說不過許哲,但那時候被人噎到沒話講,心里都是滿滿的幸福和甜蜜。今天不一樣,許哲渾身長滿刺,說出來的話語氣不重,每一句卻都叫人心涼。

    果然是太高估自己了,沒有這個借來的孩子,她連坐下來跟對方吃頓飯的資格都沒有。

    他們原本好成那樣,結果卻……

    可這不是她造成的。

    許哲的無情叫她生氣,明知道孩子不是他的,卻還忍不住惡聲惡氣:“孩子兩歲多了,說話不利索,醫生說他語言發育遲緩。你以后要有時間多陪陪他,幫著一起做做語言訓練,也許會好一點。”

    許哲盯著她看,一雙眼睛里滿是深意。片刻后他問:“怎么會這樣?”

    聽起來有那么點指責的味道。趙惜月立馬有點不高興。這不高興不為自己,而是為齊娜。而面前指責這人似乎也不是許哲,倒成了謝志。

    “孩子沒爸,當媽的要忙 的要忙著賺錢養家,沒時間多陪他,所以就成這樣了。現在努力還來得及,遲了后悔一輩子。”

    “語言訓練要多少錢,你給我個賬號,我給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用,我帶他來不為問你要贍養費,咱們以后合作多多,你別給我下絆子我就心滿意足的,別的我不強求。你不愛孩子也沒什么,等他語言發展上來了,我也不會老帶他纏著你,你想有自己的生活我不干涉,我這人挺好說話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這人正好相反。”

    趙惜月正吃魚,被他這話一噎魚肉從喉嚨里一下過去,卻好像被根刺給扎了。

    她趕緊伸手去拿杯子喝水,又扒拉了兩口飯咽下去,試了兩下只覺得刺還在,又想叫服務員上點醋。

    許哲看她這樣,好心提醒:“去醫院吧,別自己瞎折騰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,應該下去了,就是有點劃傷。”

    “你好像比醫生更懂。”

    “你現在也不是醫生了,許大設計師。”

    許哲沒說話,氣氛就有點僵。趙惜月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,便問:“你怎么不當醫生了?從前聽你說過,當醫生好像是為了積德,想早點找回孫月瑩。現在人找回來了,是不是就沒必要繼續做好事了?”

    許哲掃她一眼,目光里透著凌厲的光。他突然起身抱起孩子:“不關你的事。吃完沒有,吃完走人。”

    他變臉太快,趙惜月有點跟不上他的節奏。

    出去后上他的車,許哲問她住哪兒,要送她回家。趙惜月一口回絕:“不用,送我回剛才的別墅,我車停那兒,我自己回去。”

    許哲也不強求,連堅持都沒有,就這么把她和孩子送回去。只是分別的時候,終于露出點柔和的笑意,和丟丟揮手告別:“過兩天我們再見,好嗎?”

    丟丟用力點點頭,笑得格外開心。

    趙惜月有點反感他這樣,他對孩子越好,越襯出他對自己的惡劣。她上前不動聲色把許哲從車邊推開,砰一聲關上孩子那邊的車門,然后繞到前面駕駛座上去,關門啟動,一腳油門下去,車飛馳而去,快得如水中穿梭的魚。

    許哲就站在那里目送她離開,一直到車子開遠,才重重嘆了口氣。他抬起右手看了看,想起剛才她問的那個問題。

    他當醫生或許不是為了她,但不當醫生,完全就是因為她。

    這個女人毀了他一生的事業,將他推入無盡痛苦的深淵。她說走就走說回就回,不帶一絲愧疚和抱歉,甚至連“對不起”都沒和他說過。

    而他卻渾身的細胞都在犯賤,對她怎么也恨不起來。

    他討厭這樣的自己,被感情沖昏頭腦。三年的恨與怨,還是不足以消滅他對她的愛意。

    趙惜月卻沒能從他眼里讀出隱藏的深意,她只覺得今天這一出實在有些丟人。

    好在丟丟不大會說話,若不然他回去鸚鵡學舌說給齊娜聽,她可真是要丟臉丟到外太空了。

    可這事兒憋在心里不好受,她把孩子送回齊娜家,被對方拉著問了幾句,倒是自己先招了。

    齊娜問她:“對方怎么樣,對你熱情嗎?是不是一見到有孩子了,恨不得立馬把你和孩子打包回家?”

    “你看我這個點到你家,顯然進展不順利。要順利的話,我們就不會回來了,這會兒應該在他的高級別墅里洗花瓣澡才對。”

    “聽起來怎么這么悲傷,難道許師兄變了,從前的新好男人成人渣了?他不會不認孩子吧。”

    “那倒沒有,只不過人家去母存子,分得清清楚楚。”

    說著她把許哲的話重復著說了一遍,聽得齊娜直咂嘴兒:“月兒啊,我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。你一直不告訴我這三年你到底干什么去了,但從目前情況來看,你真的是活該啊。你當年要不走,孩子估計也不比丟丟小了,你說你怎么就……唉。”

    趙惜月也很想嘆息,離開齊娜家時整個人都沒精神。她現在比三年前活得好太多,可她又覺得慘太多。

    三年前她只是物質稍顯貧乏,而現在,她整個精神世界都快要崩塌了。

    許哲不要她了,她意識到這一點后,突然害怕得顫抖起來。

    如果追不到許哲,她或許會死。她并不怕死,卻害怕這個男人在自己死后把她忘得干干凈凈。

    那一刻趙惜月特別絕望,車開到樓下后她趴在方向盤上哭了很久,眼淚都快把妝給化了。

    突然車門被人從外面打開,一只有力的手一把將她從車里拉出,隨即她整個人被人抱進懷里,那力道重的簡直要把她給生生砸碎了。

    趙惜月心里一驚,剛想還手,就聽對方沉聲道:“你這個死女人,你這些年死哪去了。你還知道回來啊。”